
韦青抬起身子,让服务员把菜品放置在桌上,只闻一阵浓烈的香辣味道扑鼻而来。《红楼梦》中王熙凤“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”,这家盆盆虾是“未尝其辣,先闻其味”。
和大多数成都女孩子一样,韦青也是辣味的忠实爱好者,她们的肠胃越吃越健康,皮肤越吃越细腻。一闻到辣气扑鼻,加上刚刚跳舞、洗澡体力消耗大,她早已按捺不住,伸手就抓。
“住手。”杨光又是一声断喝,一把抓住了韦青的手。
“你又干什么?”韦青笑问,丝毫不觉得他的动作唐突。
“这个。”杨光拿出一包一片装的湿纸巾,“你不是每次都要用的吗?幸好我准备好了,看,你用的牌子。”
“喔,”韦青一把抓了过来,心里也庆幸他想得周到,连声说头:“太香了,搞忘了。”然后两把擦完手,就开始吃起来。
成都男人有时以小家子气闻名,尤其是和重庆男人对比。其实他们的小气固然有“假打”等不好的成分,但也包含了对女孩子细心的呵护,还有一种负责任的态度——我和你本来就不是很熟,为什么要叫你“哥们儿”?要借钱?不行。钱倒是有,都在银行,定期,存折在老婆那儿呢。
有一位女作家看到成都男人大包小包跟在女人后面,不仅不以为忤,反而乐颠颠的,当即就决定在此定居。少不入蜀,这句话,不光对男人有用,对生活在“大气”男人地区的女人也有用。
那种刚刚见面就拍肩膀称兄道弟,要为对方赴汤蹈火的大气,实际上更多是一种自欺欺人,说得好听点儿就是自娱娱人。
成都女孩子除了不怕辣,还有就是吃到好东西的时候不怕形象受损。外地人看到成都美女边走边啃兔头,旁若无人的样子,简直难以相信。
他们不知道,形象是可以重新打理的,美味却是过了就没有的。比如兔头,在店铺里刚刚买到即啃,和拿回家再吃,味道和心情都是全然不同的。品尝美味,也就是品味生活。
这方面又要说到成都男人的大气。
一到了夏天,成都满大街的吊带装,尤其是在阳光下一望,到处都是流动的“凉拌白肉。女孩子不管高矮胖瘦,全部吊带上阵,好一个清凉的夏日世界,不要说比沿海城市,就是比好多国外大城市着装都要开放。
这不光是爱美的成都女孩子的功劳,也有成都男孩子的默默奉献。如果没有他们的热烈支持,或者默许,或者被迫答应,哪里会有这样一个五彩斑斓的内陆城市呢?每一个穿吊带装、清凉装的女孩子背后,都站着一个大方的男人。
除了穿,便是吃。成都女孩子敢于肆无忌惮地不顾形象大吃大喝,也在于她们身边有一个同样能吃能喝,更能欣赏她们大吃大喝的样子的男人。
几乎是瞬息之间,红油和各种作料便沾满了韦青的嘴唇和手指,而且她马上就开始挥汗如雨,当然是被辣出来的,一边吃一边“丝丝”地抽着凉气。
几只裹满了红油的大虾下肚,韦青余光发现杨光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,也不想让自己的正面形象暴露,斜了斜眼睛,笑道:“看什么?你不吃啊?好好吃喔。”
“秀色可餐。”杨光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笑容成了淫笑。
“算了,你就说看到我就饱了嘛。”韦青说完又抓了一个田螺用牙签认真地挑起了里面的螺肉,自顾自吃了起来。
杨光也伸手去拿炒龙虾,夸张地大吼一声:“虾子(成都骂人的话),吃完了?”
韦青正在大嚼螺肉,但也马上反应了过来,用肘撞了杨光的手臂一下,嘟囔着说:“你才是,还有那么多。”
说完抓了一只龙虾飞快地递给杨光,一路红油乱滴。杨光吓得差点跳了起来,连忙一把抓过来说道:“看清楚,Paul Shark的裤子,不要被‘虾子’弄脏了。”
韦青听他又在暗中讽刺自己,笑着回敬道:“Paul Shark?宝虾!我看你真的是又宝又虾(成都话又笨又胆小),这个牌子挺适合你的。”她又抓起一个鸭舌一边狂啃一边说:“我早就注意到你今天穿的这条裤子了,一看就是夜市买的。”
“没文化,不跟你多说了。”杨光刚刚“餐秀色”的时候,已经损失了好几只虾子,加上他那条裤子确实是在外贸店换季的打折摊上买的,只花了一百多元,生怕追究下去露馅儿,连忙用虾子堵住了自己的嘴。
两人嘻嘻哈哈地吃得很是开心,这家店的味道不光是辣,而且很香。虽然店铺很简陋,但由于原料比较贵,味道又出众,价格并不便宜。
虽然地段也比较偏僻,但却有大量食客涌来,中午就有很多附近写字楼和大酒店的白领光顾,穿得分外光鲜,吃得格外起劲。而且这条街上就它生意特别好,反而衬托得周围店铺冷冷清清。
韦青一路猛冲猛打,感觉有些饱了,停下来喘口气,感觉在包间吃格外过瘾,问道:“宝虾,你怎么知道有这个虾包的?”
“不懂英文就不要乱说,”杨光不能接受那个绰号,“这里只给有身份的人。”
“好好好,”韦青笑道,“说真的,我每次都没有占到位置,也不知道有楼上的包间,打包回去,总觉得味道还是不如在这里马上吃。”
“嘿嘿,”杨光听出她口气中的赞许,也就顺水推舟说道:“我来过很多次了,不仅在这个包间吃过,还打包到隔壁的馆子吃过,点一份十多元的菜隔壁就同意我们从这家带菜过去。其实和今天差不多,我们也是十元茶钱买了两个座位,不仅不用等,环境也好得多。”
“你倒是挺会享受的。”韦青说。
“那是,你就跟着我享受吧。”杨光充满暗示地说。

